少数派的朋友们，好久不见。我叫翁天信（Dandy Weng），1995 年生于广州，七岁时退学成为一名自学者，从此未再涉足传统学校——是的，我没有读过初中、高中和大学，更没有参加过任何培训班。我的父母教会了我如何学习，然后我通过互联网自学了至今所会的一切。
摆脱了应试教育的束缚，我可以随心所欲地把时间和精力都用在追寻自己的兴趣爱好上，充分培养和发挥我的创造性思维。在我大概十岁的时候，我迷上了平面设计，于是我自学了如何使用矢量绘图软件，开始画图和设计各种东西；在十二岁的时候，我喜欢上了摄影，于是我学会了如何操作一台相机来捕捉有意义的瞬间；一年之后，编程成为了我的新爱好，所以我便自学写代码；十五岁时，我想把这些兴趣爱好都结合起来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于是我开始打造 Camarts。
Camarts 是我用来整合自己兴趣爱好的个人项目——旅行、摄影、设计和编程。它是一个影集，展示我在环游世界旅途中的摄影作品；它是一个游乐场，让我实践最新的产品设计想法和编程技术；它是我的一种自我表达。
在旅居一周年之际，我重新整理并和大家分享一下 Camarts 背后的故事，从它的前世与今生，到近期 2.0 版本的蜕变，希望对于想打造自己产品的朋友们有所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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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
2008 年初我刚开始认真学摄影的时候，我就希望在茫茫网海之中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来发布照片。那时我接触编程不久，只学了一些 VB 编程语言基础，制作网站方面的知识一片空白。当年的社交媒体还不像现在这样发达，我只好把照片放在当时流行的博客平台上。
2010 年我开始学习网页开发，边学边做出了个人主页 dandyweng.com 的第一个版本。那虽然只是个很简陋的网页，但成功制作并发布一个网站的经历给我很大鼓舞，令我下定决心继续学下去，争取有朝一日做出一个能够发布摄影作品的网站。
2011 年的夏天，我了解到 WordPress 这个开源平台，像我这种不懂服务器和数据库方面知识的人也能用它搭建一个博客型网站。看了几篇教程之后，我也做出了自己的 WordPress 网站，然后我就开始用它后台的在线编辑器来修改代码，用我有限的网页开发知识边学边做，逐步将默认页面改成我想要的样子。在这个过程中，我进一步夯实了这方面的知识。
2011 年底，我终于有了一个自己满意的摄影网站。我给它起了个名字：Camarts——英文单词 camera（相机）和 arts（艺术）的简单结合，然后给它设计了一个类似镜头光圈叶片和字母 C 的图标作为 logo。
2012 年 1 月 1 日，我在 Camarts 上发布了第一张照片，就这么开始了。
最早期的 Camarts 网站（2012 年 3 月）
▍移动时代
那时正值移动互联网黄金十年的初期，各大公司都在做网站的移动端适配和开发 iOS 和 Android 平台的 app。我也想让 Camarts 在我的 iPhone 主屏上有一席之地，于是我开始运用「响应式」设计理念来调整网站的设计和代码——这在当时还是个很新颖的概念，如今已是每个网站的基本要求。接下来我把做好了移动端适配的网站包装成了一个 Web App，这样就可以添加到手机的主屏幕上了。它有一个拟物风格的图标，甚至还有启动闪屏画面。这在当时已经让我觉得非常满足了，迫不及待地展示给更多人看——当我去 Apple 专卖店的时候，会把它添加到我能摸到的每台展示机上。
不过这个满足感并没有持续多久，我开始沉迷于把网站做得尽可能像个 app，调整每一处细节来模仿原生 iOS 系统的样子，但总有一些地方让我觉得做不到位。那段时期出现了许多制作精良的 app 让我非常欣赏，其中有个叫 iDaily 的 app 给我的印象最为深刻。那是一个会每日推荐高质量照片的新闻 app，它的高清图片完美适配了我 iPad 的高分辨率屏幕，基于手势的交互体验也非常丝滑。我渐渐意识到有很多细节是通过网页技术无法实现的。
充分了解网页技术的限制之后，我开始探索原生 app 的开发。但这对于那时的我来说太难了，毕竟我完全不懂开发 iOS app 的编程语言 Objective-C，看它的代码犹如看天书。我甚至考虑过找一家外包公司帮我做个 app，但我找到的一家公司给我做个类似 iDaily 的 app 报价高达四十万元，对于十几岁的我来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我只好暂时放弃这个想法，等待其他机会。
其实我并不用等很久，2014 年 6 月，Apple 在全球开发者大会（WWDC）上发布了 Swift 编程语言，学习起来容易得多。我从那一天起就开始边学 Swift 语言边尝试实现我的 app 想法。一年多之后的 2015 年 9 月 25 日，我在 App Store 上发布了 Camarts 原生 app 的第一个版本。这个被我从各种教程和开源项目的代码里东拼西凑出来的 app 功能非常简单，它从 WordPress 网站获取数据来显示目录，然后用内嵌的一个简化版网页展示照片。虽然这个 app 功能极其简单、卡顿和不稳定，但从零开始学习、设计、编写和发布一个 app 的过程让我学到了很多，让我充满了信心。
Camarts iOS app（2015 年 9 月）
多有信心呢？几个月之后，我组建了一个三人团队开始实现我的另一个 app 创意，最终诞生了一个设计独特的社交应用 Vary——也许少数派的朋友们会对它还有些印象。这次经历给了我对于产品设计和开发的更深层次的见解，让我渴望去做更多、更好的产品。
▍告别 WordPress
虽然之后我参与了不少互联网产品的设计和开发工作，但 Camarts 在我心中一直有着独特的地位——它是我的一种自我表达，应该始终体现我的最佳水平。
当我开始设想 Camarts 的未来时，我意识到这个基于 WordPress 的实现方案并非长久之计，尤其是初期的设计和开发阶段累积了不少历史遗留问题；并且 WordPress 毕竟只是一个用于搭建博客的平台，信息结构存在局限，也不便进行更深层次的改动。因此，在现有的平台上进一步开发 Camarts 会有许多限制，难以为继。
我决定从零开始，重做一切。
🌏今生
2017 年 8 月，我开始设计全新的 Camarts。我列出了一些关键考虑因素，目标是打造一个现代化的高质量互联网产品。
放眼未来— 我想打造一个扎实又灵活的平台，以后能够在这个基础上持续打造和试验新东西。这个平台需要为未来设计，但从我做其他产品的经验来看，我知道事物总在变化，所以眼下很难去预测长远的需求。我能做的是前瞻性思维，对新的产品概念、设计语言和软件框架保持开放的心态，即使它们在当时看起来似乎过于新颖、甚至不切实际。我不断提醒自己不要让思维局限于眼下被普遍接受的事物。保持创新，放眼未来。
小而精— 要做到与时俱进，我应该把这个项目当成一个在不断成长和进化的生命体——它需要能够持续迭代并且容易重构，因此需要始终保持小而精。核心基础部分应该简单扎实，附加功能只在我认定确实有必要时才去实现。
掌控源码— 为了能够把这个项目完全按照我的意图来打造，我需要掌控应用逻辑层面的所有源代码——这意味着避免使用「开箱即用」的内容管理平台或者软件服务（SaaS）方案，并且尽量减少第三方程序的使用，尤其是闭源项目。
跨平台— 新的 Camarts 不应该局限于任何一个系统平台。当然，它会有 Web 和 iOS app，但在设计和技术角度上要避免与任何平台过于耦合。用户界面应该在不同平台上保持一致的体验，同时充分适配不同设备的特点。即使后端程序也应该能轻松地适配不同环境——既能在服务器上运行，也能在我的电脑上运行，甚至在树莓派之类的微型电脑上也要能跑起来。
国际化— 我曾以为国际化和本地化之类无非是一个互联网产品在最终完善阶段的优化项目，直到实践过之后我才了解到在产品设计和开发的后期再去做这些有多么麻烦。为避免重蹈覆辙，这次我要把国际化深入新版 Camarts 的基因里——从最开始设计用户界面和数据库结构的时候就要将其纳入考虑范围。
信息丰富— 浏览 Camarts 除了视觉享受之外，我还想让它成为一个学习摄影和发现旅行目的地的好地方。每张照片都应该提供详尽的元数据，包括拍摄参数、使用的器材、拍摄和后期处理的思路以及拍摄地点的全方位地理位置数据。
稳定高速— 作为我的个人项目，Camarts 平时的访问量并不大，没必要购置高性能服务器。但只要某些有很多粉丝的人在社交媒体上宣传一下，访问量就会在短时间内成千上万倍地增长，瞬间挤垮我的小服务器。我需要让新的 Camarts 可以优雅地处理这种情况，同时确保在全球任意城市都能够快速访问。
尽少运维— 新 Camarts 应该容易维护——我经常在旅行，我可不想遇到什么突发情况需要在急急忙忙的旅途中找一个网络很差的地方处理问题。内容管理和发布应该建立自动化的工作流，尽可能地减少人工操作。
挑战自我— 打造新的 Camarts 是学新东西的最佳时机。我决定挑战自己，在开发时使用全新的工具、技术、框架和范式，而不是使用我已经熟悉和了解的那些——虽然，这会让开发周期延长不少，但我很享受在做我喜欢的事情的同时学习的过程。
▍开始打造
经过两个月的调研和设计，在 2017 年 10 月 1 日，我写下了新版 Camarts 的第一行代码。一年后，我做好了它的基础架构、一些管理工具和一个简单的网站。
这次我决定彻底重新开始，没有把旧网站上的照片直接迁移过来，而是找回所有的原图，用今天的眼光和工作流来重新挑选照片和后期处理，然后慢慢放到新网站上。2019 年 1 月 1 日，我在新 Camarts 上发布了第一张照片。从那天起，我坚持每天更新至少一张照片至今。
同月底，新版网站上线。当时它的界面和功能非常简单，也只有寥寥数十张照片，所以我依然维护着之前的网站作为过渡，直到 2021 年的夏天，我才把已经十年历史的旧版网站彻底下线。
建设中的 Camarts 网页版（2019 年 2 月）
早期的 Camarts 后台管理程序
在继续开发和完善新版网站十个月之后，我开始设计新的 iOS app，并在 2019 年 11 月 16 日写下了第一行代码。然而，接下来的时间里我的主要时间和精力都不得不投入到其他项目上，Camarts 的开发只有用业余时间兼顾，导致开发周期比预想得要长的多，直到 2023 年 1 月 28 日才在 App Store 上架首个版本。
几周之后，我开始打造 Android app，借助基于 GPT 的 AI 工具和开源框架，挑战在对安卓开发了解程度几乎为零的情况下进行开发。没想到竟然真的做了一个 app，虽然比较简单，但体验比起通过浏览器使用网页版还是更好些。3 月 28 日，安卓版在 Google Play 商店上架。
接下来是 macOS app，由于可直接复用现有 app 的许多代码，开发工作相对简单，不久后的 4 月 28 日便在 Mac App Store 上架了首个版本。
紧接着在 5 月 8 日上架了 Apple TV 版本。虽然 tvOS 算是苹果生态里最小众的平台，但我依然花了不少心思尽可能打造最佳的体验，专门设计了适合电视遥控器交互的极简界面和定时轮播的屏保幻灯片功能。
四天后，watchOS app 上架。虽然我知道在 Apple Watch 的小屏幕上看照片是一件挺荒唐的事情，可是总忍不住想试试智能手表交互界面设计，所以还是把它做出来了。
最后是苹果在 2023 年六月发布的新平台 visionOS。为全新的空间交互方式设计界面非常有趣也很有挑战性。从八月份开始，我有幸参与新加坡的苹果开发者实验室，用 Vision Pro 真机来调试 app。Camarts 是在设备首发当日就已经上架 App Store 的首批六百个原生应用之一。
至此 Camarts 在 Apple 每个平台、Android 和 Web 端都有了 app，第一阶段的开发接近完成。是时候开启下一个篇章了。
Camarts 1.0 iOS / iPadOS
macOS / tvOS
watchOS / visionOS
Android / Web
💡蜕变
我从未想过把 Camarts 打造成一个商业产品，也没想通过它来赚钱。虽然从很多年前开始，我时常收到一些希望能够下载照片的请求，其中有许多人表示乐意付费下载，但都被我谢绝了。出于不愿意让无水印的高清大图流传出去的考虑，我只是面向长期支持的朋友小范围分享。这些年来，虽然我收到了不少增加付费下载照片功能的建议，但我一直没有认真考虑过。
环球旅居摄影一直是我最理想的生活方式。虽然我从小到大的生活都相对自由，可随着年龄增长，也免不了责任和生计的压力。我逐渐意识到自己在路上的时间越来越少，坐在电脑前工作的时间越来越多。接近而立之年，我意识到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了：是继续做软件开发，过着舒适稳定的生活；或者冒险成为全职摄影师，开始旅居生活，趁着年轻、健康、还未成家，去好好探索这个世界。要实现后者，我首先得找到一种通过旅行摄影获取收入的方式。Camarts 是我积累多年的资产，但要让它支撑起我的旅居生活，就得让它超乎个人爱好项目，进化成我的主业。
于是，我决定迈出「信仰之跃」，开始 Camarts 的商业化转型。
▍注册公司
为了正规运营和全球收款便利，我在美国特拉华州注册了 Camarts Inc.——看到我十六岁时想出的名字出现在各种法律文件和银行账户上，总感觉很神奇。我并不是要打造一家创业公司，而是一个完全远程的法律主体，用于运营 Camarts 的产品和服务。
注册好支付平台后，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实现付费下载的功能。于是我从简单的事情做起：在 app 菜单里加了一个链接，大家可以在一个网页里填表提交购买申请、留下邮箱。我会人工回复报价和支付链接，收到款项后，再亲自做好文件发给他们。
这个购买过程自然很慢也很繁琐，但上线没多久竟然就有了第一笔订单，之后陆续还有不少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来购买照片，让我不时感叹现在在网上开始做个生意竟然变得这么简单。不过，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把这个流程自动化，打造一个简单又愉快的购买体验，并且通过技术和法律手段保护图像文件不被滥用。
▍旅居生活
2024 年夏天，在经历生活中的一系列变化后，我开始旅居生活，成为了一个数字游民。我把所有的生活必需品都塞进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里——包括所有的摄影器材，甚至还有一台带便携显示器和全套外设的台式电脑。我开始周游世界摄影。累了的时候，我会找一个低生活成本的城市住上几周，找个短租公寓、布置好工作台，继续开发 Camarts。
这段时间开启了我至今最具创造力和满足感的阶段之一。我可以自由地追随内心，收获了超乎预期的成果——无论是个人的成长、摄影的进步，还是产品的迭代。我和不同文化的人们深入交流，把摄影扩展到了深度人文故事的领域，同时规划、设计并开发了 Camarts 的新篇章。
在清迈旅居期间的工作台
▍Camarts 2.0
2025 年 1 月 28 日，在首次上架两周年之际，Camarts 2.0 的 iOS 版正式上架 App Store。这次更新带来了重新设计的界面，还推出了我钻研许久的 Artistic HDR 功能。作为此次更新的重点，新版提供了应用内直接购买作品使用许可并下载无水印高清大图的功能。
尽管 Camarts 已经成为了一个商业产品，我依然将浏览体验的纯粹放在首位。比如，我知道在照片旁边放个显眼的「购买」按钮肯定能大幅提升销量，但我依然把它放在菜单或次级页面里。
另外，我想为那些真正欣赏我作品、希望与我有更深入联系的支持者们建立一个专属社区，于是打造了 The Camarts Club。除了可以免费下载一定数量的照片外，会员还能提前几个月体验到最新的功能。
这些新功能所带来的收入都直接投入到 Camarts 的运营中，当然，最重要的是支持我的旅居摄影生活。我不知道这个收入够不够、也不知道这能不能长期维持下去，我只知道，这值得一试。
我相信，当你追随内心时，美好的事情会自然发生——而我，终于在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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